作者：余彤鹰 1998-10
这里说的企业工程，不是“属于企业的工程项目”，而是将建立、维护企业看作一种“工程”。
为什么有建筑工程师／设计师、机械工程师／设计师，而没有“企业工程师／设计师”？当第一次接触到“reengineering”时，有一种得遇知音的感觉，觉得“重规划”中的许多东西，正是相关的答案。然而，为什么在 engineer 前面一定要有一个 Re ？去掉它不是更好吗？那时我觉得，应有 Enterprise Engineering ，它如此简单和谐，好象天生就存在一样。
近来，坐下来整理一下多年工作心得，相对集中地学习一下国外的资料，又重新思考起这个话题。借助 Internet ，我得以在全世界范围内搜索这个话题，它竟然出现了，而且和我的想法那么一致——然而，他们已经上路，走了好远了。
笔者认为，这是一个具有战略价值的开创性课题，是标志着企业建设真正走向科学的，划时代的新兴应用科学，与当年的“科学管理”的出现一样，与新的产业革命具有特殊的关联。
在 EE 中，Enterprise 应当是一个更一般化的概念，是一个“组织”（organization），适用于所有“适合于 EE 原理”的实体。在中文中，如何以一个恰当的词对应 Enterprise 的这种用法？需要对通常所用的企业一词，做一个延伸。
所以，在 EE 领域，应当使用广义的企业：
由特定的人员和资源构成，以提供特定的产品或服务的系统。
这个定义中的企业，并不限于商业的领域，包括政府机构，非营利性组织等，都可以被包括在内。这里有几个要点：
人——这个中心是“企业”区分与其他的系统例如机器，交通工具等的要点。从人的角度出发，企业就是人的联合体，是于“家庭”之外，人的基本生存单元。
资源——在这里是广义的，它不仅包括物质的，也包括诸如知识、文化等。虽然在现代管理学中，普遍将人也看作一种“资源”，但笔者认为，这多少体现了一种狭隘的“企业所有者”立场，是一种高级的“工具论”。从更加中性的立场看，员工是企业的一个基本的“受益者”和某种意义上的拥有者，这正是重规化所揭示的对传统企业文化和管理哲学的革命之一。
特定——关系着这个体系的可确定性和边界。
提供——这是区分与其他组织的要点，它有顾客，而其他的组织可能只是为其成员本身设置的。应当留意，这里，并没有任何暗示或限制，提供服务或产品的形式或目的，例如盈利，但其产品和服务的收受者，是“外部的”。
系统——这实际上是一切工程科学的基础，在企业工程中，它占有更特殊的地位。
参考：《辞海》1979中的几个词条
企业：从事生产、流通或服务活动的独立核算经济单位。
事业单位：受国家机关领导，不实行经济核算的单位。
单位（２）：指机关、团体或属于机关团体的个人。
机构（２）：泛指工作机关或工作单位。也指机关单位的内部组织。
组织：按照一定的目的、任务和形式加以编制。也指所编制的集体。
在此首先提出一个企业工程 (EE) 的定义：企业工程是关于如何设计、建设、维护企业的综合学科。
与以往已有的种种关于企业组织、形态、管理或建设的理论或方法相比，现在提出的企业工程，至少应有以下基本特征：
分析 Micheal Hammer 与 James Martin 两位大师对企业建设的看法（参见《重规划是什么》），我们看到，从基本观念上说，二者只是在“切入点”上，甚至只是在字面上有所不同。 前者强调从零开始，后者则直接了当地说创建新型电脑化企业。不管是谁，对如何设计建造“新企业”，并没有实质争议，甚至有惊人的相似的。事实上，之所以叫做 'Re' - Engineering，就是因为企业已经存在，所以就引来了那些似曾强调过分的“彻底”、“戏剧性”、“抛弃”等等的原则，但如果 rengineering 只包括这些，它就不过是一些口号和“革命呼声”。事实并非如此。从一些学者将 BPR 定位为一种工具或技术方法这件事，我们也可得到强有力的印证， BPR 形成了一整套充实的，有效的原则、方法乃至工具。这些东西，就是用来规划建立全新企业的，无论是否需要拆除旧的根基——那只不过是一个前奏。
我们将重规划的两层基本内涵分开看，就是：
- 现有企业中怎样进行“脱胎换骨的革命”；
- 新的企业应当怎样规划建造、维护。
虽然在实际应用中，二者是紧密而不可分割的，但从方法论上说，二者又是泾渭分明，而其后一部分，实际是一个独立的命题，一个“天成”的名词早已等在这里，这就是“企业工程”，Enterprise Engineering, EE 。
重规划运动可以说是 EE 正式登场的前奏。从逻辑上看重规划应当是企业工程的应用或特例。
这里第一个 IE，是 Information Engineering，信息工程。
当我们用将 IT 引进我们的企业，以求改进现状时，信息工程就是“企业信息化工程的”一个组成部分；而当我们将 IT 作为创建新型企业的基础方法和工具时，这个信息工程首先就变成了“创建企业的工程”。
具体地说，所谓的“信息系统的逻辑设计”，我们可以把它看作对现实系统的一种“映射”，当现实的系统已经存在时，我们的任务就是“揭示”或“描述”它，这就是我们通常的信息工程：我们辨认和确定实体，明确它们的属性和关系，用 E-R 图及一系列结构化的数据来加以记述，然后在定义发生在这种模型上的操作与规则。但如果现实的系统尚不存在，或需要大幅地修改，我们要做的，就有了本质的不同，我们需要先创造出我们期望的系统图景，逻辑地构建它，并用精确的“蓝图”表述我们的逻辑设计结果，最终实施设计，建立起实在的系统。
这样，自然而然地，由信息系统的规划设计，延伸到了企业的规划设计。实际上，BPR 正是由这个思路上发展出来的。作为“信息工程之父”的 Clive Finkelstein 与 James Martin，都是这个领域先驱和倡导者。
IT 与 EE ，还有更深刻的内在关系。工程技术的一个基本的组成部分，就是“工程制图学”这种结构描述方法。对企业系统，我们可以用什么？信息技术和其中的信息系统规划技术，就是我们现在可以想象得到的，并且正在被应用的唯一能够“精确、再现地”表达企业这样系统的手段。这里不仅有工具，还直接提供了方法学以及和基于数学可操作的逻辑语言与符号体系的蓝本。
这里的第二个 IE，是 Industrial Engineering，工业工程。
IE 始于本世纪初泰勒（Frederick Winslow Taylor）的开创性实践研究和他的经典名著《科学管理原理》。虽然具有近一个世纪的历史，极其丰富的实践和方法学，但 IE 在学科范围上，似乎并不象建筑学、机械工程等那么清晰。从发展历程上看，IE 是从实实在在“细节”着手的。它的出发点，是一种思想方法，也就是“用科学的，工程学的方法去研究企业中的人和工作方法”。沿着这个基本路线，它的实践内容不断地充实，所运用的科学学科也不断地丰富，并扩大到了企业的几乎所有领域。
现代人们越发认识到工业工程的每一项研究，都应当是为企业的总体目标而服务的，都是和企业中的其他要素相关的，而许多方法和原理，并不只对工业工程传统的领域——产业有效。基于这种认识，现代的工业工程的发展，至少有如下两种倾向：
从某种意义上来将，EE 也可以说就是一种广义的 IE ，或者说是其发展的顶峰。然而，二者是否“殊途同归”，应合二为一呢？这个问题或许会有广泛长期的讨论。笔者觉得，有几点是比较明确的：
从“学科”建设的角度，可能有多种思路，无论结果如何，EE 这个概念的出现，将使“企业建设”相关领域进入一个全新的境界，使企业的“性能”获得空前的提高。
系统工程，System Engineering，SE ，或系统学作为一种观念，已是“家喻户晓”，以至与系统工程拉上关系成为学术界的一种时髦，但在 EE 这个领域，“系统”却是不可或缺的主角。
从“系统”观念来看，企业是一个复杂的，有机的开放系统。相比之下，建筑工程、机械工程等的基本对象，是较为简单的或在系统生态中，比较“低级”的系统。笔者以为，由局部而不是系统整体出发，是传统的工程学的思路。系统工程学，作为传统工程学早已成熟发展和应用之后出现的一种新的学科，首要意义就是它新的世界观，但这两种路线并不是相互替代的关系，而是互补的。
由此，我认为，系统原理应当是企业工程学的基础原理，企业工程学是系统工程学一个独特的应用领域。
（1998-12-1, ty）
计算机集成制造（CIM）这个概念，是从自动化延伸而来的，它基本是局限于企业的内部；计算机集成企业（CIE）这个概念，则将范围延伸到了整个企业的外部关系，包括供应商、客户乃至客户的客户（[8], p149）。
我们仍然从这个角度去着眼：当你要建立一个计算机化、集成（也就是各个部分是有机结合的，包括与企业外的对象之间）的系统，势必要应用严谨的，工程学的方法。尤其是当我们强调所建造的系统是可动态转换和维护的——具有“柔性”（flexible）和“灵敏性”（agility），就必须有一套完整的模式化的语言、方法、工具去完成从规划设计到实施、转变的整个过程。
但这样的一套工程学的方法与技术，是否就是“自动化”或“软件工程”呢？的确，如果我们沿着狭隘的 CIM 概念——全自动的无人工厂——的确也就没有什么“企业工程”出现的必要了。在这个领域，有很深入的探讨（[8], p243, etc.），一种回答就是，必须将人的因素考虑进去，企业的所有相关者（如前述，包括供应商、客户等）、技术和信息等，应当被“集成”起来，这就是 CIE 。在这个背景下我们再看，用什么样的工程学方法可以解决问题？我们将发现，传统的工程方法，都不足以独自的解决问题，这个领域需要一些独特的技术和方法，比如所谓“企业建模技术”、“企业表述方法”等等。企业工程，正是对这些方法的概括。
事实上，美国德州的 ARRI/UTA 企业工程研究小组的研究基础之一，正是传统上 CIM/CIE 领域的成果。
EE 是在现代企业生存环境的变革，和相关技术条件成熟的情况下出现的。
在 Michael Hammer 和 Janmse Champy 的《重规划企业》一书中，指出“三个 C”代表了驱动现代企业三种基本力量，它们的全新内涵。这里概括如下：
这3C，要求企业必须能够快速、精确、有效地建立和不断地改变。这种来自企业本身的需要，是 EE 出现的基本背景。
从技术性的层面来看，将企业的建设作为工程科学，需要具备一些具体的条件，包括基础学科和技术手段，例如：
信息技术极其应用的渐趋成熟，为 EE 提供了可操作的技术基础。
今天，这些条件方初步具备，从而能够真正地展开实质的企业工程 实践与研究。
这里提出一个区分“企业工程”与“企业管理”的原则：企业工程是关于企业实体的，企业管理是关于这个企业实体的运用的。二者最为密不可分的地方，或许是“变化管理”（Change Management）。
企业工程的出现，将使的传统的“决策管理”者的一些人为性很强的工作，转变为技术人员的，精密的工作，也使“管理”的体系，要重新思考：“计划－组织－领导－控制”这个传统匡架，是不是要被“重规划”呢？
虽然企业作为一个系统，通常是“成长”，而不是装配出来的，但它仍是不折不扣的人造物。建造它，和管理它，纵然交织在一起，仍有经纬之别，或者说是成长过程的两个不同的侧面。现代企业由于其复杂性、规模性和迅速改变（还有迅速兴建），及其物理与逻辑实体的巨大和复杂，使“规划建造”不能总是躲藏在“管理”之后，由顶层决策者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企业建设是企业成长的使动语态，对旧有的企业架构或业务不时需要进行重规划；对新的企业和业务，要进行精密迅速的规划，这些正是企业工程的课题。（99-1-12）
基于企业工程的出现，我们可以看到未来所需要的一种新型人才——“企业管理工程师与企业设计工程师”：他们的核心任务就是将企业决策者的战略规划转变为用严谨的工程语言表述的企业设计方案，并监督或直接参与实施。他们精通“企业工程”与企业运作的原理与实践，使用基于信息技术的“企业及业务过程开发维护”平台和工具，他们象以往的建筑设计工程师一样，按照顾客的要求设计产品，或者象机械制造工程师一样监控与维护设备的运转，但他们的产品或对象，正是企业本身。他们中间会有伟大的天才并享有盛誉，但更多的，是按照技术规范默默建造并维护一个一个合乎客户要求的，精良实用的“企业产品”。 （99-1-12）
EE 的出现，是企业这种人造系统进化的一个里程碑。
它的基本任务，也就是它的基本意义，是高效率地建设适应现代生存环境的新型企业，“戏剧性”地提高和保持企业的性能，最终，造成人类生产力一次新的大跃进。
所谓的新型企业，就是电脑化的企业，这是无须怀疑的，因为信息技术的革命，改变了人的沟通和互动的方式，而这正是任何企业内部与外部关系的基础。
已有的实践已经证明了新型企业的威力。不管现在建立它有多难，将来所有的企业，必将迈上这条革命之路，否则就会被淘汰出局。
在我着手写这篇文章，建立这个论坛的时候，手头还没有任何资料提到 EE 。第一次在网上搜索，一无所获，幸未放弃，我一边改进网络搜索技巧，用各种浏览器搜查，前后几天累计差不多用了6、7个小时的网上时间吧，终于上了路，先是在一些电脑企业应用的产品与服务供应商那里，找到了 EE 这个概念及应用，印证了基本思路，随后又在台湾找到一张网页，上面有“只言片语”。我又沿着信息工程的思路去查找，惊讶地发现，在 James Martin 那傲视群伦的100本著作清单中，竟有一共 5 本 EE 冠名的系列作品。工夫不负有心人，最大的收获出现了，我找到了真“正”的 EE 主页，它是属于 UTA/EEIS 受到多方资助的一个 EE 专题小组的，还有专业协会! 在这里我看到梦想中的 EE ，发现他们极其严谨的研究已经进行了数年了。我深深叹了口气，不禁自潮井蛙，又暗自庆幸有 Internet ，使我们有了简单的方法跳出井底，得窥森林。
虽然有些资料还无法得到，但已经是看不过来了。我计划办这个论坛已经差不多一个月时间，但始终有点顾虑，或者担心自己的这些想法不免幼稚，又怕这早已是过时话题，贻笑大方。网络上搜查的结果使我坚定了信心，沿着自己的思路（但用 EE “已经出现”的角度），一口气将文章写出，并先将论坛推出。接下来，需要悉心研究一下所得的资料，届时，再将其与大家共享。
（1998年10月26日0:30，昨天工作了大约14个小时，我的发布日期又要推迟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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