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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工程的内容与企业架构的定位

Author: 余彤鹰,  Source: 企业工程论坛,  Published: 2010-01-26

Excerpt: 本文从人造系统的工程学角度切入,对企业工程的构成(外延)做了分析,提出了一个初步的企业工程内容框架,并在这个背景上讨论了现有的“企业架构”(EA, Enterprise Architecture)概念的定位。提出中国古代建筑领域的“营造法式”与EA实践有很好的对应关系,由此,也可将Enterprise Architecture对应为“企业营造法式”或“企业法式”。提出了将WSR方法论与企业工程、企业架构结合这一探索课题。

引言

现代的泛管理领域,存在着概念的丛林[1],这个丛林的图景相当“虚拟”,实际上,它们不一定是一颗颗现实的、独立的树,而是透过许多“大屏幕”显现出来的树。很可能这个屏幕里的一颗华美大树,在另一个屏幕里就成了完全不同的树,或根本就不成其为一棵树。“企业架构”(, Enterprise Architecture)有可能是这样一个概念,“企业工程”(Enterprise Engineering)也如是。管理学领域的概念,很少按照预先提出的某种理论发展,更大程度上是一种自然的演化。但这不妨碍人们努力地发现规律、运用理论,以指导实践,减少试错,跑得更快。

为了后面的讨论更加明确,这里先将“企业工程”的基本外延做一个说明。如图所示[2],我们这里谈论“企业工程”,主要涉及这三个方面:一种实践领域(企业建设与改造),一种研究领域(对应一门知识或一个学科),上述两个领域所需的或可能的技术(操作性的方法与工具等)。其中,指导和应用于实践领域的方法学,也属于“知识”的一种。从外延上说,企业工程是这三个领域在“企业”这一对象上的交集。

企业工程的基本外延

从一般工程学角度看企业工程

在以前的讨论中,曾经从这个角度切入,并借助建筑学做过对比[3]。我关于企业工程的许多想法,都是以此为基础的:对于复杂的人造系统,总会形成围绕着这类系统的实践、研究和技术领域。这些与特定对象相关的知识最终被汇总起来,称为这一类对象的“工程学”(engineering),譬如建筑工程学、机械工程学、电子工程学等等。我们一边对比这些成熟的工程领域,一边运用“系统”这一基本思考模式,可以得到一种关于“工程”的一般框架。

另一个基本思路,来源于对这类复杂系统思考的基本方面:首先是围绕着系统(对象)本身,关于它的基本特性和构造或组织的规律,也就是结构原理,通常有两个基本的认识方面:静态结构和动态结构。接下来,围绕着系统的演化与生命周期,可以识别出一些典型的阶段。它们首先是一种“实践领域”,研究与知识、技术都是与这些领域密切关联着的。下面就按照这个思路加以展开。

首先,针对工程的“对象”本身,我们简化讨论,直接得出关于企业的想法:

  • 企业建模:提供精确的、可共享、可储存/传达的表示法;
  • 企业结构原理:构造与结构方面的规律,相关的传统学科如组织理论、企业经济学等;
  • 企业演化规律:企业的“动力学”以及演化(如企业生命周期理论)等。

上面的后两个部分,也可以看作企业系统基本原理的两个基本方面。

其次,围绕着对象的“生命周期”框架,将与对象直接有关的活动展开,形成对相关实践活动领域的基本划分,根据对各种生命周期共性的观察,这里提出一个较为简明的方案:

  • 规划与设计——系统设计,通常成为相对独立的话题。
  • 建构或实现——经验和对其他工程领域的观察说明,将建构、实现过程与设计区分,是一种成熟的表现。建构和实现过程本身的规律性、方法、规划、组织管理,会成为相对独立的话题。
  • 运行与维护——复杂系统的运行与维护本身,需要系统的知识和方法。
  • 改造——改进、再造、改变等等。这也是过去二十多年相关领域上的一个主题。
  • 废止——对这个环节的有意识的关注正在多起来。

对于象建筑这样,基本一次性建设完毕的对象,生命周期是相对简单、线性的,而对于某些可以不断改变的对象,例如软件,这个生命周期中就会有更多的分支、递归、嵌套,但在嵌套的局部,仍然遵循着类似的基本阶段。企业是典型的,边成长边运作,不断进化的系统。它的生命周期也是最复杂的。

对象的生命周期,形成了对相应的“工程”的实践领域的自然划分,同时也形成了对知识、技术的相对独立的需求、汇聚中心。按照上面的简明划分,直接将建筑与“企业”对应着做一个划分,如下表:

按对象生命周期划分工程
生命周期阶段 建筑工程 企业工程
规划与设计 建筑规划与设计 企业规划与设计
建构或实现 建筑施工 企业建设
运行与维护 建筑管理维护 企业运作管理(治理,工业工程)[4]
改造 建筑改建工程 企业再造工程
废止 建筑拆除工程 企业终止与清算

正如前面已经提到的,现实中的企业,绝大多数是由小到大发展而来,并且处于持续演化之中,纯粹的新建阶段反而相对短暂、被忽略。这符合传统的实际情况,管理学的基本话题,并不特别强调新建阶段、设计阶段的独立性。近代,对于企业规模的扩大和变化的强烈需求,使人们愈加强调设计与建设,切入点是改变(再造)。在运行与维护阶段,表中提示了与企业工程关联性较大的几个传统管理学概念,即企业运作管理、工业工程,还有最近关注较多的治理。从完整构建企业工程知识体系这样一个角度,也许可以将“治理”和“维护”部分纳入进来[5]需留意:这里讨论的是企业工程实践集中在哪些领域的话题,而不是“企业工程实施过程”问题[6]

表中最后一个环节,暂且不去考虑。结合企业实践领域实际情形,我们看到,企业工程实践基本上就集中在两个主要领域,这和以往的理解基本上是一致的[7]
  • 企业规划与设计(战略规划,组织/结构设计与流程设计)
  • 企业建设与改造(对规划与设计的实施过程)

此外,流程设计,在企业设计中会有更明显的独立性和更高的权重,这是现代企业的动态性,即业务的不断变化更新造成的。上述划分,从实践、研究角度,就是领域的划分,从知识与技术角度,就包括特定的方法学与支撑技术/工具,在其它场合的多种分析中,我们还提出,计算机技术是实现企业建模、企业模型运用、基于模型的分析、仿真的现实的、无可替代的技术,上述支撑技术去掉“方法”部分,剩余的硬性的技术或工具,应该是以IT为主的。

这样,我们就把开始提出的,企业工程外延的三个方面,进一步落实了:研究,一方面发现和顺应知识体系内在的规律,一方面响应目标对象(企业)实践的需求;技术是围绕着研究与实践的需求的,在满足研究、实践两个领域需求的同时,需要特别关注(无法忽略)它的主动性作用,即新技术对上述领域的发展的推动、变革作用。接下来准备讨论的企业架构(EA),就是从计算机应用领域发展、提出的,是新技术及其应用促进、推动企业领域的提升的现成例子,这也是对“信息化”理解的一种例证。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就得到了一个初步的企业工程(实践、研究/知识与技术)内容框架。这个框架,在一定程度上考虑了与传统管理学领域的结合。《企业工程之屋》,就是在上述背景上思考,并权衡了现实情况提出的一种具体参考方案。

关于企业架构(EA)

再讨论一下所谓“企业架构”(enterprise architecture)。Architecture本身就是一个引申意义比较丰富的词。在“原创”的英文语境中,根据不同的讨论和不同的使用者,一样有不同的侧重。对于本文的话题,有这样的疑问:EA概念的性质,到底是指知识集合(学科)、实践领域(或过程)还是特定的工作结果(比如规划)?在不同场合我们所看到的关于EA的表述,常表现出不同的倾向性。前面的讨论其实已经暗示,理论上,建构一门企业工程学科(知识体系),或划分其实践领域,对类似EA这样的综合概念,并没有明确的必要性。但在各种实际的“工程”中,人们常常将结构原理与设计、建筑的基本规律联系起来,看作一个整体,即“建构学”(比如:建筑学)——这正是我对EA的理解性定位。这个想法,也体现在了企业工程之屋中。基于上述的想法,和architecture的本意和常见误解(例如,与框架、规划文档不分),我仍然强调,“体系结构”或“架构”,不是好的翻译,偏于静态、与框架太接近,字面的误导很严重。

英文architecture的基本用法是与建筑领域有关的,按这个线索考察,我发现中国古代汉语中其实有与architecture对应更确切的现成词语,即“营造法式[8]——它包含了建筑的框架、关键结构、规则或准则、方法等,但又立足于指导与约束(治理),还带有“官方”性质,并非一般的原理、知识汇总,这些都可以和EA的特征联系起来。从我所见到的多数EA定义或表述看,Enterprise Architecture 对应“企业营造法式”(或简化为“企业法式”),是相当准确的,无论从字面含义,还是实际用法的含义上,都比“架构”更多、更准确。EA翻译成“企业架构”,近年来在学术、实践两方面都渐趋普遍。不管这里提出的“营造方法”一词是否会被实际采用,这种理解和比较,对于理解和合理引导EA的应用与发展,应该是有益的。

必须强调,上述讨论,已经最大限度摆脱了IT背景,是从纯粹的企业建设角度作出思考。现实中的EA,并没有达到这个“境界”,但它已经是许多人提出和努力的方向[9]。例如实际推广中的EA框架TOGAF,还没有达到这个层面。目前实践中的EA,是解决IT与企业(业务)衔接(所谓对齐)的一种战略级的工具,它提供了一些框架性的知识和操作性的方法学,帮助我们将复杂企业的战略、业务、组织、资源,与同样是非常复杂的并且可能是多种来源的信息技术设施动态地连接起来。也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它才是必要的。这就是诸如TOGAF的存在的合理空间与理由。与企业经营管理战略相比,它是IT战略中的一种选择;一旦选择,就是最重要的。

还有一个概念,即“蓝图”(blueprint)。在上述企业工程图景中,这是一个冗余的概念。在基本的概念体系中,“模型”已经足够,蓝图是相对形象但不那么严谨的另一种说法。最近也多次见到,将企业架构形容为一种蓝图,我认为这是有很大误导性的。

小结

运用对人造系统的一般理解和工程学的常识性理解,再次讨论了企业工程的主要内容。首先,我们提出三个方面的基本外延作为分析的背景,即实践、研究与知识、技术。从研究与知识的角度,企业工程主要包含以下方面:

  • 企业建模:提供精确的、可共享、可储存/传达的表示法;
  • 企业结构原理:构造与结构方面的规律,相关的传统学科有组织理论、企业经济学等;
  • 企业演化规律:企业的“动力学”以及演化(如企业生命周期理论)等;
  • 对应着实践领域的方法学、经验总结。

从实践角度,企业工程主要体现为以下两个方面:

  • 企业规划与设计(战略规划,组织/结构设计与流程设计);
  • 企业建设与改造(再造)。

这样,我们就把开始提出的,企业工程外延的三个方面,进一步落实了。研究,一方面揭示和遵从知识体系的内在规律,一方面响应目标对象(企业)、实践(过程)的需求;技术在满足研究、实践需求的同时,也可以推动和改变上述领域的发展。以上就是一个初步的企业工程(实践、研究/知识与技术)内容框架。

从知识汇聚的角度,参考成熟工程学领域的情况,可以帮助对现实中活跃的“企业架构”(EA, Enterprise Architecture)概念作出理解。中国古代建筑领域的“营造法式”一词,与architecture有着天然的对应,“企业营造法式”或“企业法式”,能更好地揭示EA的实际含义。

最后,企业系统的一个最重要和基本的特征,就是“人的系统”。传统的管理学的基本思路,是立足“人理”,解决“事理”[10]。企业工程(包括EA等)的思路,是基于“系统”,侧重于由“物理”到“事理”的层面,暂时疏于“人理”。怎样真正地和“人理”结合起来,始终是实践和理论中最重要,最具挑战性的课题之一。对此,我国系统工程领域提出的“物理-事理-人理”(简称WSR)方法论,可能是一个有力的工具,将其与现代企业工程理念、企业架构理念结合,也许会是一个十分有趣和有益的探索课题。

参考注释

[1] 这模仿了管理学领域的经典比喻,孔茨60年代提出的“管理理论的丛林”。之所以称为概念,因为在这快速变化未免日趋浮躁的时代,多数类似的东西都未见上升到管理理论的高度,只能说是某种“概念”。近二是余年,许多这样的泛管理概念的幕后推手,是崛起的咨询服务业,并且背后往往有IT业的身影。
[2]图取自《企业工程、模型与信息系统》(ty_jnu070917a.pps),略有修改。那时是称为“三个领域”,这里用“”来概括。
[3] 较早的讨论,参见《显现中的企业工程
[4] 治理(governance)这个概念似乎是新近流行的,我初步觉得,它有一定的合理空间:相对于传统管理较多关注的组织、计划、职能乃至流程等等,governance似乎是对于“系统性”要素的维护、控制方面的一个必要或有用的强调或补充。这种理解还需要进一步考察。“运作管理”(operations management)有时也被引申得很大,这里适合相对狭义的,有些类似或重叠于现代“工业工程”(industrial engineering)。另一方面,相对于企业工程(建设/改造)的狭义的“企业管理”,主要也落在这个区间上。
[5] 还有一些在不同的工程领域中具有一般化的项目,例如工程项目管理,它们本身就可以形成特殊的领域,同时与各门具体的工程交叉,形成独特的应用领域,例如“建筑工程项目管理”。这些外围、相对次要、从属的地方,这里暂时不去讨论。
[6] 对企业工程实施过程最基本的理解应当是:企业工程过程就是一种系统工程过程,相对于建模和模型驱动机制运用等方面,这个方面的积累是相对较多的。本文不展开这个话题。
[7] 参见《企业工程的几种定义》及其它以往的讨论。
[8] 《营造法式》是中国第一本详细论述建筑工程做法的官方著作。对于古建筑研究,唐宋建筑的发展,考察宋及以后的建筑形制、工程装修做法、当时的施工组织管理,具有无可估量的作用。见维基百科条目:营造法式
[9] 本站《信息工程与信息系统架构向企业架构的发展》《谈谈企业架构(EA)》等文都有相关的讨论。
[10] 参见:顾基发等著《物理-事理-人理系统方法论:理论与应用》,上海教育出版社出版。
按对象生命周期划分工程
生命周期阶段 建筑工程 企业工程
规划与设计 建筑规划与设计 企业规划与设计
建构或实现 建筑施工 企业建设
运行与维护 建筑管理维护 企业治理(运作管理)
改造 建筑改建工程 企业再造工程
废止 建筑拆迁工程 企业终止与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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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omments

  1. 刚刚更新了一下,文字上全面做了润色。观点上没有什么改变。

  2. 企业工程主要包含以下方面:

    1,企业建模:提供精确的、可共享、可储存/传达的表示法;
    2,企业结构原理:构造与结构方面的规律,相关的传统学科有组织理论、企业经济学等;
    3,企业演化规律:企业的“动力学”以及演化(如企业生命周期理论)等;
    4,对应着实践领域的方法学、经验总结。
    ============================================================
    照理,第2与第3都应该是传统管理学的论题,但是为什么它们过去没有充分的论述呢?我现在忽然明白了,因为它们的表述和展示需要有第1方面的工具来支持,也就是“上述两个领域所需的或可能的技术(操作性的方法与工具等)”。这也就是说:企业业务平台本身就只有靠IT工具才能实现,并不是靠书本上的自然语言能表达的。这正是我们的用武之地,也是传统管理学始终没有在企业模型的体系性、稳定性、应变性达成真正可操作的原因之一。

    • 呵呵,余山兄,这个可真和我想到一起去了。这就是我这十年在这里提出的最主要的看法之一。之二,就是模型驱动机制,我近年把这个课题提升到“模型工作机制”的角度去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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